2018年5月7日 星期一

一本賣 2000 美元的書 價值投資的曠世鉅作《安全邊際》


摘錄自 2017/8/17 股感知識庫

賽斯‧克拉爾曼 (Seth Klarman) 是 Baupost 基金公司總裁,對價值投資有深刻研究,代表作有《安全邊際 (Margin of Safety) 》,因已絕版,在 Ebay 和亞馬遜 (Amazon) 上賣到了 2000 和 1200 美元。由克拉爾曼管理的 Baupost Group,在過去 30 年中,在只用 5 成部位的情況下,完成了年複合成長率 20% 的奇蹟。


克拉爾曼出生於巴爾的摩的一個猶太家庭,按我們的話說,他算書香門第,父親是約翰.霍普金斯大學 (The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的經濟學教授,母親則是一位教英語的中學老師。也許是這個原因,克拉爾曼的教育背景相當優秀 — 本科讀的是康乃爾大學,商學院讀的是大名鼎鼎的哈佛。


可是,克拉爾曼說他在哈佛學到的東西遠不如在一家名為  Mutual Shares  的價值投資型公共基金工作時學到的多,這家公司有兩個投資界的知名人物:麥克斯·海恩 (Max Heine) 和邁克爾·普萊斯 (Michael Price) 。


大學時代,克拉爾曼在  Mutual Shares  基金做過實習生,哈佛畢業後就加入了該基金。最重要的是,那裡讓克拉爾曼成為價值投資的信徒,而且找到了自己的資金管理哲學。他對價值投資宗師葛拉漢 (Benjamin Graham) 和陶德 (David Dodd) 十分尊崇,還編過《證券分析 (Security Analysis) 》第六版的閲讀指南,當然克拉爾曼也認為價值投資才是投資的正途。


賽斯‧克拉爾曼的崛起之路應該從 1982 年說起,1982 年,克拉爾曼從 4 個家庭籌集到 2700 萬美元,成立了投資公司 Baupost ,專注購買低估值股票和破產或者出現財務危機的企業的證券,並且他很重視投資風險,通常不會使用槓桿。


1982 年的美國股市並不好做,利率很高,很低迷,並且這種低迷已經維持了 18 年,完全不是一個入場的好時機。而克拉爾曼在這個時間入行,更顯示了他驚人的投資天賦和能力。克拉爾曼的基金從建立到 2009 年 12 月的 27 年來的年均收益率為 19%,同期的標準普爾 500 指數收益率為 10.7%。


在被稱為“失落的十年”的 1998 年到 2008 年,Baupost 基金的年均收益率為 15.9%,而同期的標準普爾 500 指數收益率為 1.4%。


克拉爾曼總是在市場中尋找便宜的投資品。但是在每次投資中,他都希望支付的價格與其認可的價值之間的差距足夠大,這樣做的理由是為了讓投資者有足夠的空間來應對突發事件或錯誤。


一位他此前在哈佛的教授僱用他為自己和其他三個家庭營運 2700 萬美元的家族基金 (Baupost 就是這些家族姓氏的縮寫) ,這是克拉爾曼創業的開始,那一年是 1982 年。


如果你從克拉爾曼的投資行為來看,他和巴菲特 (Warren Buffett) 非常類似。克拉爾曼極度厭惡風險,他說他管錢的主要目的並非巨大收益而是保護資本,因此克拉爾曼也被業內稱為“小巴菲特”。


實際上,克拉爾曼管理的 Baupost 並非典型的對沖基金,他從不使用槓桿。這也是為什麼克拉爾曼並不以單筆交易的驚人利潤出名,他並不會像索羅斯 (George Soros) 豪賭英鎊或鮑爾森 (John Paulson) 下注次貸那樣行事。而且,克拉爾曼幾乎沒有空頭部位,經常會持有部位數年,而不是幾天或幾個月。


克拉爾曼總是有足夠的耐心和信心等待最好的時機。Baupost 投資組合中的現金比例很高,最高的時候會達到 50%。


2008 年,Baupost 是少有的幾家擁有足夠規模,以及可用資金來從陷入困境的賣家手裡買下大量資產的公司之一。克拉爾曼的名言是在投資中“擁有接下焦急賣家所有資產的能力是非常有利的。”


有趣的是,他的名言大多是關於價值投資的理念和感悟,後來他把這些內容寫成了一本名為《安全邊際》的書,沒想到盡然賣到供不應求了,1991 年出版的《安全邊際》在亞馬遜上的標價超過了 2000 美元。該書影印版本在華爾街的交易員中流傳甚廣,有人甚至會把這本書和電影《北非諜影 (Casablanca) 》相提並論,已然成為經典。


善於在混亂的情況下投資



克拉爾曼給人的感覺永遠溫文爾雅,洋溢著學者的氣質,但他卻是固執的,認定了一個目標便不放棄,堅持不懈。價值投資是克拉爾曼的投資方法核心,他喜歡在市場遭受痛擊的時候買入。


例如在雷曼 (Lehman Brothers) 倒台之前和之後,他買了大量的債券,因為當時市場中到處是恐慌性的賣家,而買家很有限,是投資的大好時機。


克拉爾曼買的是福特 (Ford) 、克萊斯勒 (Chrysler) 和 GMAC 汽車消費金融債券,因為他發現,雖然遭遇經濟危機,人們依然會償還汽車貸款,損失率仍然很低,投資的虧損保護相當好。


克拉爾曼最開始買入的債券收益率在 15% 左右,他不斷買入,在危機的最深處,他買入的這類債券收益高達 50%。克拉爾曼在這些公司上面投資了 18 億美元,賺了 12 億美元。


克拉爾曼曾對公司的同事說:“我們以低價買入這些債券,倒霉的不是我們,因為我們的買入價要比起初的購買者低,出售這些債券的人才是倒霉鬼。”這就是克拉爾曼,也是價值投資者最經典的風格,喜歡在證券的價格受到極度打壓的時候買入。


雖然克拉爾曼喜歡在價格受到極度打壓的時候買入,但他並不贊同價值妄求者逢低便買的做法。他曾表示,“我們尋求令人震驚的價格錯位,這一般是由緊急事件、人們驚慌失措、或盲目的拋售引起的。”不良債務領域發生的事情是一個很好的例子,由於破產威脅,許多債券基金被迫集體立即拋售其持有的不良債務,在這種情況下,破產過程本身也可以成為釋放價值的催化劑,而他就善於在這樣混亂的情況下投資。


沒有什麼比讓投資者晚上安然入睡更重要的事了



克拉爾曼的投資領域非常廣泛,有股票,也有不良債務、公司破產清算資產、外國股票或債券等。
克拉爾曼的投資思路有三大支柱:
  • 追求絶對收益,不去理會相對表現,找到自己的優勢,將其最大程度的發揮。
克拉爾曼認為現在基金界的“悲哀”是過於關注相對表現,大家都覺得只要損失比其他人小就算是成功。對相對表現的過度關注,使得機構既不希望太落後,也不希望過於“突出”,於是中庸成為最佳策略。但富豪階層的客戶,關注的應該是絶對收益。
  • 推崇自下而上選股。
因為自上而下的難度太大,任何人不可能每次都踏準總體經濟的節奏。所以克拉爾曼一直採取自下而上的選股方法,側重於每家公司的業務基本面,對每一家公司做各種情況下的敏感性分析,或者“壓力測試”。
  • 首先關注風險,然後才是回報。
風險不等同於 BETA,BETA 值是學術問題,對投資沒有意義,市場波動也不意味著其它,有時反而意味著投資機會。克拉爾曼對風險的關注使價值投資方法考慮在不同情景下的損失,這樣得到的是一個股價區間。
他說:“最後,沒有什麼比讓投資者晚上安然入睡更重要的事了。”


成功投資者與失敗投資者的差別

在投資界生存了這麼多年,克拉爾曼看過太多浮浮沉沉,有人失敗離開了,有人越做越好,成功的投資者和失敗的投資者,永遠有著本質的區別。


在克拉爾曼看來,成功的投資者總是不情緒化,並能利用其他人的貪婪和恐懼為自己服務。由於他們對自己的分析充滿信心,因此對市場力量的反應不是盲目的衝動,而是適當的理智。投資者看待市場和價格波動的方式是決定他們最終投資成敗的關鍵因素。


而失敗的投資者容易受到情緒的控制,他們對市場波動的反應不是理智和冷靜,而是貪婪和恐懼。失敗的投資者會將股市作為不勞而獲的賺錢機器,貪婪使得很多投資者通過尋找捷徑來取得投資成功。


最終,貪婪會讓投資者的焦點從取得長期投資目標轉向短期投機。而投機者,總是錯誤的以市場為投資指導。當他們看到市場提高價格時,於是越相信他的分析線索,並在更高的價格追進。


因此,情緒化的投資者不可避免的和投機者一起遭受巨大損失。
股價上漲往往會強化投資者分析判斷的正面效果,股價下跌往往會提供負面的強化效果。克拉爾曼表示,一隻股票的上漲並不意味著其企業一定運作良好,也不代表價格的上漲有相應的內在價值提升為理由。同樣,股價下跌也並不一定反映企業發展發生逆轉或者其內在價值發生消退。
塞斯克拉爾曼《安全邊際》中的 30 個重要思想:


價值投資並不簡單

價值投資需要投入大量精力和努力,非一般嚴格的紀律,還有長期投資的視野。只有少數人投入了做價值投資者所需的時間和精力,但這裡面能建立起合適的投資觀並成功的人就更少了。


就像大多數八年級的代數學生一樣,一些投資者只是簡單地記了幾個公式或者規則就覺得自己天下無敵了,但很多時候他們並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麼。想要在金融市場和經濟週期中獲得長期的成功,單純只靠觀察總結出幾條規則來是不夠的。


投資的世界裡太多事情變得太快,所以我們需要明白規則背後的基本原理,這樣才能知道為什麼有些事情會發生,有些事情不會。價值投資不是靠長時間的學習和實踐就能學習和掌握的,這種投資理念,要麼 (天生適合你,所以) 你一下子就能學會,要麼你一輩子都無法真正得其精髓。理解價值投資很簡單,實操卻很難。


價值投資者也不是精於分析超複雜數據的巫師,他們也不會編寫出複雜的電腦模型去發現潛在價值,尋找優質的投資機會。最難的部分是自律,還有判斷。價值投資者需要強大的自律能力去拒絶那些不那麼優質的投資誘惑,需要足夠的耐心去等待真正優秀的機會,並且可以準確判斷現在是不是最佳時機,該出手時就出手。


價值投資者的特性

自律,直到找到划算的投資機會再出手,這使價值投資者們看起來很像風險厭惡者。自律對於他們來說是必須的,他們面臨的最大挑戰就是如何保持這份自律。價值投資者意味著總是遠離人群,挑戰常規,甚至頂著盛行的投資風向逆行,這條路不可謂不孤獨。


在長期市場估值偏高的時間段裡,價值投資的表現有時和其他的投資者、或者整個市場比起來都會不盡如人意,甚至“可怕”。但長期來看,價值投資非常成功,所以你們會發現很少有價投者會放棄這種投資理念。


投資者的最大敵人

如果有投資者可以成功預測市場未來的走向,他們肯定永遠都不會去當價值投資者。誠然,當證券的價格穩步上升時,價值投資本身就是一個缺陷;不受歡迎的證券漲得沒有公眾喜歡的幅度大。


另外,當被高估的市場被正確估值時,價值投資者也是取不了巧的,因為他們很快就會需要賣掉手上的票。所以,當價值投資者的最佳時機是市場下跌時。那些原先只關注上漲因素的投資者們正在吞盲目樂觀的苦果,這種時候,任何導致下跌的風險因素都會被看得很重,而價值投資者因為用了一定的安全邊際來投資,所以能夠保護他們免受市場下跌的巨大損失。


能夠預測市場未來的投資者應該全副投入,用借來的錢,在市場上漲之時進入,再在它下跌之前出來。不幸的是,許多投資者雖然聲稱自己有這樣的能力,但實際上並沒有。 (至少我個人是從來沒見過一個。) 。對於那些明白自己做不到預測市場的人,我非常推薦價值投資,這在所有的投資環境裡都是一個安全又成功的策略。


一切皆與思維模式有關

成功的投資需要建立起合適的思維模式。投資是嚴肅的,絶非兒戲。假如你參與到金融市場中來,很重要的一點就是你所有的動作都應該是以一個投資者的角度出發,而不是觀察者,確定你明白這兩者的區別。


無疑,投資者能說得出百事可樂 (Pepsi) 和畢卡索的區別:百事可樂是投資對象,而畢卡索的作品則是收藏對象。當你把辛辛苦苦存下來的錢和未來的金融證券放在有風險的地方時,不瞭解兩者區別的代價會非常非常高。


別找市場先生要建議

有些投資者 — 其實是觀察者會從市場先生那兒尋求投資建議 — 這是不對的。當他們發現市場先生給一個股票定價偏低,就會忘記市場先生本身是不理性的事實,忘記自己曾經對這些票的真正價值做出的估算而瘋狂賣掉自己手上持有的貨。


當他們看到市場先生給某個票提價時,又會因相信他無所不曉而跟著高價位買入。但事實是,市場先生什麼都不懂,他誕生於成千上萬投資者賣出買入的行為之中,而很多時候這些投資者的行為並非出於投資原理。


衝動的投資者和觀察者會無可避免地遭受損失;但深知市場先生間歇性無理取鬧這種特性的投資者,則可以利用這一點,在長期的投資獲得成功。


股價 VS.商業真相

路易斯·洛溫斯坦(Louis Lowenstein)已經警告過我們,不要把一個公司在商業上真正取得的成功和在股市上取得的成功搞混。


一個公司的股價上漲不代表它發展狀況良好,同樣地,股價下跌也不代表一定是它公司業務發展不好或者價值下跌。所以投資者一定要學會分辨股價波動和潛在商業真相。


投資者們如果發現整體的趨勢是大家都在盲目地跟風買入或賣出,那麼他們一定要抵擋住這股趨勢才行。當然你不能無視市場,因為市場裡蘊含著投資機會,忽視它等於犯錯,但你一定要為自己著想,不要讓市場牽著你的鼻子走。


股價 VS. 價值

價值與價格掛鉤,但並不只取決於其價格,為此要多留意你的投資決策。如果你將市場先生看作投資機會的創造者,會為你創造那些價格和公司價值不符的投資機會,那你就有了成為價值投資者的先決條件。


但你如果減持把市場先生看作是你的投資顧問,那我建議你還是僱別人來為你打理錢財比較好。股票價格會因為各種原因而變動,你無法判斷現在的股價反映了什麼樣的預期,所以投資者們必須要透過股價看企業本身的商業價值,在投資過程中不斷比較這兩者。


情緒會擾亂投資

不成功的投資者都被情緒支配。他們不會冷靜理智地面對市場波動,出於貪婪和恐懼,他們會很不理智。


想必我們都認識一些平時舉止負責、從容不迫,但在投資時會進入“狂暴狀態”的人。他們會把自己經過很多個月,甚至很多年的辛勤工作和自律存下來的錢在短短幾分鐘之內就投資掉。這些人在買一個音響或者照相機之前會願意讀上好幾本消費者指南,前往比較很多家店,但卻不願意花點兒時間去好好研究從他的一個朋友那兒聽說的股票。在購買電子產品時的理性在投資股市的時候反而沒有了。


股市≠賺快錢的地方

許多不成功的投資者把股市當成一個無須努力就能賺快錢的地方,而不是一個投資資本以求更好收益的地方。誰都想毫不費力地賺快錢,但是這種想法恰恰完美反映了投資者們的貪婪。貪婪促使他們去尋求投資成功的捷徑。


他們並不打算讓財富慢慢積累,而是想靠著一些“新鮮”的消息快速生財。他們也不會停下來想想,給他們消息的那些人是怎麼能夠不違法就獲得這些消息的?為什麼?如果真的如此有價值,為什麼會對他們公開?貪婪同樣表現為盲目樂觀,更隱形一點的,則會表現為面對壞消息來臨時懈怠。最終,貪婪會使投資者們把他們的目標從“獲得長期收益”變成“短期獲利”。


股市的循環

市場上所有的流行趨勢終會完結。股價最終會變得太高,供應最終會趕上需求,然後趕超需求,天花板就會來臨,接下來就會下跌。


投資熱點總是有循環的,投資者們也一定會接受它們。公正來說,要分辨一個趨勢只是投資界的熱點還是現實的商業潮流並不容易。實際上,許多投資熱點就誕生於商業潮流,這種趨勢是理應反映在股價上的。但是,當股價上升到一個超過它本身估值的水平時,這個潮流就會變得危險。


投資大鱷是如何失誤的,他們的表現為何弱於大盤?

如果忽略機構投資者可能帶來的可怕後果的話,他們的行為其實還挺搞笑的。他們搜刮投資者們辛辛苦苦賺回來的數十億錢財,然後在沒有經過深度研究和分析就進行一個又一個的投資。現在盛行的心態就是要一致從眾。人們可以接受隨大流帶來的平庸,無法接受特立獨行時面臨跑輸大盤的風險。投資經理們這種追求短期收益的心態使得“機構投資者”變成了一個充滿矛盾的稱謂。


許多投資經理的報酬模式不是基於他們做出的成績,而是基於他們管理的資金占比資金總額的多少。這就會刺激他們想要不斷擴大自己管理的資金量,這樣就能產生更多的費用。但實際上從機構的角度出發來看,提升資金的投資回報率才是獲利最高的途徑, (所以經理們的心態) 使機構們越來越難獲得好的投資表現。但本來投資經理們只要調整自己的行為偏好,這種機構與客戶之間的矛盾就完全可以解決。


短期相對回報的德比大戰

就像追著自己尾巴轉圈的狗狗,絶大多數機構投資者都被困在追求短期相對回報的德比大戰中。有一個機構裡的基金經理們的表現甚至要按小時計費;不計其數的經理每天的業績都要被拿來和其他公司的同行比較。頻繁的對比和排名只會更加強化他們想要追求短期投資收益的觀點。


如果他們的短期收益表現很差,就要受罰,所以也可以理解為什麼想要他們維持長期投資的信念很難。如果他們堅持長期收益的做法,很可能就會失業。不瞭解機構投資者們的這個特性就去盲目投資,就好比在異國自駕行卻不帶地圖。你可能最後還是會到達一開始的目的地,但旅程所需的時間肯定更長,你還得承擔途中迷路的風險。


首先,避免虧錢。

華倫·巴菲特 (Warren Buffett) 經常說投資的首要定律就是“不要虧錢”,第二條則是:“永遠牢記第一條。”


我也認為避免虧錢應是每個投資者的首要目標,但這不是說投資者不應承受一丁點兒虧錢的風險。“不要虧錢”更多地是指在往後的幾年中一個人的投資組合不要導致資本大量流失。沒有人想要承受損失,你也無法通過檢驗絶大多數投資者和投機者的行為來證明。


我們絶大多數人都有強烈的投機衝動,免費午餐的誘惑總是強烈的,特別是身邊的人好像都已經吃到了。當別人都在貪婪地追逐利益,經紀人又在給你推薦時下最熱的 IPO 股票時,你是很難靜下心來想想虧錢的風險的。但依然,避免虧錢,是保證你炒股賺錢的篤定之法。


臨時價格波動的相關性

投資一個股票有可能會給你造成永久性的損失,也有可能其股價會出現臨時性的波動,這種波動和公司背後的潛在價值並無關係。很多投資者把股價的波動看作巨大的風險:只要股價下跌,不管這家公司根基如何,他們都會覺得它岌岌可危。


但價格的臨時波動真的有風險嗎?有,但這和那些會造成永久損失的投資不一樣,而且這種風險只對特定情況裡的某些投資者有效。當然,要去分辨短期的供求關係帶來的價格波動和企業根基受損帶來的價值變化,是很難的。


事實只有在真正發生了之後才會變得明顯。顯然,投資者可以避免買高了或者買入之後公司其價值就發生退化,但不可能不面對股價的短期波動。實際上,他們應該知道價格波動一定會存在,如果他們一丁點兒的波動都接受不了,那還是別買股了。如果你真的以折扣價買到了一個有價值的股票,短期的價格波動有影響嗎?長期來看,沒有太大影響,一個公司的價值最後總會在其股價上真實反映出來的。


諷刺的是,長期來看股價會上升,這和短期市場對股價的走向影響正好相反。也就是說短期價格下滑其實增加了長期投資者們的收益。但在幾個情況下,長期投資者也會對關注短期價格波動,比如,那些急於賣股票的人就要受市場價格擺佈。


成功投資者的一個訣竅就是,想賣的時候再賣,而不是被迫賣。還有,如果他們買的那個公司真的有問題時,投資者們也應該關注其股價變動。如果一個公司近期必須要靠籌集更多資金存活,那它將出現的股價變動某種程度上也決定了那些投資這個公司的股票或者債券的人的命運。


第三種情況則是市場先生有時候 (會通過股價波動來創造) 非常誘人的買賣機會。 (股價下跌時,) 如果你手上有現金,你就可以在此類機會中獲益。但如果市場下跌的時候你所有錢都已經投了進去,你的投資組合價值很可能會下降,因為你失去了用較低價格買入優質股票的獲益機會。這就是機會成本,就是說你不得不放棄了未來可能出現的好機會。


如果你手上的股票流動性和市場性很差,那這個機會成本就更高。買入流動性不足的股票會使你錯失更好的投資機會。


合理持續的收益 > 驚人卻不穩定的收益

看重複利的一個必然結果就是,只要損失慘重一次,就很難恢復。這能一下子毀掉一個人多年成功的投資成果。


換句話說,對於一個投資者而言,在有限風險的情況下獲取持續良好的回報,比在風險相對較大的情況下獲得不穩定,而且有時“波瀾壯闊”的回報可能要更好一些。比如,一個在過去十年保持年收益率為 16% 的投資者和一個前九年每年都賺 20% 然後最後一年損失掉 15% 的投資者相比,前者可能最後賺的錢要更多。


為最壞的情況做打算

避免虧錢的原則會使投資者在任何情況都生存下來甚至壯大。但壞運氣總會到來,人不可能永不犯錯。精明、有遠見的投資者相信金融災難總會到來,並以此為前提管理自己的組合。逆境無法被預測,所以必要的時候,一定要放棄一些短期的回報,當作應對逆境繳納上的保險。


注重過程,而非結果

許多投資者給自己設定了一個具體的回報率目標,這是錯誤的。


不幸的是,定了目標不代表就一定會實現。也就是說,不管你定了什麼目標,最後都有可能不達標。如果你將市場先生看作投資機會的創造者,會為你創造那些價格和公司價值不符的投資機會,那你就有了成為價值投資者的先決條件。


假設你給自己定了一個每年賺 15% 的目標,但它並不會教你如何才能達標。投資回報和你的努力程度或者意願的強烈程度不是直接正相關的。一個挖溝的工人加班一小時可以拿到更多錢,計件工完成的件數越多,賺得越多。但對於投資者來說,不是你思考得更努力或者投入更多時間就可以獲得更多回報。


投資者所能做的,只能是持續堅持自律嚴格的方法。假以時日,一定會有回報。與其設定一個具體的投資回報率,就算它看起來很合理,都不如盯著風險,不要讓自己虧大錢 。


等待最佳的擊球機會

華倫·巴菲特曾經用棒球類比價投者的自律。一個長期導向型的投資者就好比擊球手,比賽中沒有出現好球,也沒有出現壞球的時候,擊球手可以對幾十個,甚至幾百個擊球機會無動於衷,其中不乏別人看到很可能就會揮棒的機會。


價值投資者就是比賽的學習者,不論擊中與否,他們都從每一次揮棒中學習經驗。他們不會受別人的表現影響,只關注自己的成績如何。他們有無盡的耐心,願意等,直到一次絶佳的擊球機會出現在他們面前 — 一個被低估了的投資機會。


價值投資者不會投資那些他們沒有十分把握的,或者那些風險奇大的公司。和價值投資者不同,絶大多數的機構投資者有強烈的慾望一直滿倉。他們表現得好像裁判一直在讓他們揮棒似的,因此他們迫切地感到自己應該每球必揮,為了揮棒的頻率犧牲了選擇揮棒的效率。


許多個人投資者就像業餘玩家,單純地無法分辨哪一個才是好的擊球機會。缺乏鑑別力的個人投資者和受限的機構投資者,當得知許多市場參與者也和他們一樣,感覺自己應該頻繁揮棒的時候,也能從中獲得安慰。


對於價值投資者來說,擊球不只應在打擊區域內,還應該在他的“甜蜜點”裡。當投資者沒有被迫在時機成熟前投資的時候,表現才最好。有時候機會來了,但他們可能依然不揮棒,因為在一個普遍估值偏高的市場裡,最便宜的那個股票也依然是被高估的。


一個安全的投資機會如果有 10% 的回報率和一個同樣安全但是回報率有 15% 的投資機會,你肯定會想要選擇後者。有時,許多好機會接踵而至。比如在一個普遍恐慌的市場裡,被低估的股票數量就會上升,被低估的程度也會上升。


相對的,一個普遍看漲的市場裡,被低估的股票數量和程度都會下降。當好機會充足時,價值投資者就可以從中認真篩選出他們覺得最具吸引力的機會。但是,當好機會稀缺時,價值投資者一定要表現出強大的自律性,這樣才能保證估值的過程沒有錯誤,不會花多了錢。就是說,投資者應該永遠避免打壞球。


商業估值的複雜性

如果你覺得能看透任何一項投資決策背後的所有特性和邏輯的話,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總會有問題沒人回答,該問的問題也經常沒人問。就算現在能夠完美地了解某一項投資決策,但還是要知道,絶大部分投資決策所依據的未來結果都是不可預測的。就算一項投資中的所有細節都被知道了,但一個公司的價值也不是刻在石頭上人盡皆知的,這才是最複雜的地方。


如果公司價值可以保持恆定,股價就像行星一樣繞著價值轉,那投資就會變得簡單得多。如果你不確定一個公司的價值,那你怎麼能確定你是以折扣價買入其股票呢?答案就是,不能。


對估值精益求精?

許多投資者堅持在投資過程中做到精確估值,在一個充滿不確定性的世界裡精益求精,但問題是,一個公司是不可能被精確估值的。


公佈出來的帳面價值,收益和現金流說到底都只是根據一套相對嚴格的標準和實踐做出來的合理會計猜測,它更多的追求一致性而不是為了反映公司的經濟價值。預測出來的數據也不會那麼精確,幾千美元的房子都很難準確估價,更何況是給所處環境龐大又複雜的公司估值?我們無法給公司正確估值,而且公司價值也總是在變,它會隨著大量的宏觀、微觀以及市場相關的因素不停波動。


在任意一個靜止的時間節點,投資者都無法精確估出公司的價值,更何況還要隨著時間變化結合所有可能影響估價的因素,藉此來不斷調整他們的估計?所以,想要精確給一個公司估值,只會得出非常不準確的數字。


而問題是,大家總會把“可以精確估值”和“可以準確估值”搞混。任何人,只要有電腦,就可以算淨現值 (NPV) 和內部收益率 (IRR)。電子製表工具的出現讓人們以為自己能夠做出精確深度的分析了,殊不知這種計算過程是非常隨意的,從而進一步惡化了這個問題。大家都覺得產出很重要,但卻經常忽略在生產過程中,“垃圾進,垃圾出”才是正確寫照。


在《證券分析》中,葛拉漢和大衛•陶德就討論過價值區間的概念:“證券分析最關鍵的一點,就是不要痴迷計算一個證券精確的內在價值。你只需要確信其價值足夠,比如說,去確保其債券價格或者股票價格相對其價值來說不要太高或太低,就好了。目標是這個的話,對內在價值有一個模糊大概的估算就夠了。

”
的確,葛拉漢經常會去算每股淨營運資金的指標,用來大概估算一個公司流動價值。他頻繁使用這個粗略估算的指標,恰恰就是在無聲地向大家承認,他也沒有辦法給一個公司進行更精確的估值了。


為什麼需要安全邊際?

價值投資需要投資者時時自律,如此才能以非常划算的價格,買到實際價值遠高於此的股票,並且能一直抓著不賣,直到其價值被更多地認可。


“划算”是整個過程的關鍵。由於投資和科學一樣有藝術,所以投資者需要安全邊際。考慮到在這個複雜、無法預測又變化迅速的世界裡,人人都有可能犯錯、運氣不好,還可能遭遇激烈的市場波動等因素,當你能夠以遠低於一支股票真實價值的價格買它的時候,你就算是有了安全邊際了。


葛拉漢說過:“安全邊際的大小取決於你付的錢。任何一個股票,假設某一個價位時安全邊際很大,再高一點的時候就變小了,再高一點,就沒有安全邊際了。”價值投資者需要安全邊際,這樣才有空間承受長時間累計下來估值不准、運氣不好或者分析錯誤所帶來的損失。安全邊際是必須的,因為:估值是一項藝術,沒法精準;未來是無法預測的;投資者也是人,是人就會犯錯


需要多大的安全邊際?

答案因人而異。你覺得自己的運氣會有多壞?能承受多壞的運氣?你能接受的商業價值波動幅度是多少?你能忍受多嚴重的錯誤?歸根結底就是,你有多少可輸?絶大多數投資者買股票的時候不會考慮安全邊際。那些把股票看作一張張能拿來交易的紙的機構投資者,以及總是滿倉的投資者是無法獲得安全邊際的。


總是盲從市場趨勢和潮流的貪婪個人投資者亦如此。而那些買了華爾街承銷的股票或者金融市場衍生品的投資者,他們能獲得的唯一安全邊際則往往是危險的。那麼投資者如何確保獲得安全邊際?


永遠要以超級划算的價格買入實際價值高得多的股票,比起無形資產,應更偏好有形資產 (但這也不是說那些擁有大量無形資產的公司中就沒有好的投資機會了) ;當出現了更划算的股票時,替換掉現在手中的;當某個股票的真實價值開始反映到股價上來時,賣掉換成錢,如有必要,一直抓著,直到你發現新的好投資機會。


投資者們需要搞明白的,不僅是自己手上的票是否被低估了,還有為什麼被低估?當你再沒有理由繼續持有某個股票時,你就要搞明白當初為什麼買,現在為什麼賣?找那些會有催化劑的股票,而且是能夠直接加速企業真實價值體現的催化劑。
優先看那些管理層優秀,並且管理層自己也持有公司股票的公司。最後,當情況允許,前景不錯時,差異化你的持股,套期保值。


價值投資的三要素

  • 自下而上
價值投資中自下而上的策略就是,通過基本面分析找投資機會,每次找一個。價值投資者會一個一個找有沒有划算的股票,就公司自身分析其每一個情況。這個策略可以被簡單描述為:“買個划算的股票,然後等。”投資者一定要學習給企業估值,這樣在看到機會的時候才能抓住。
  • 絶對回報導向
絶大部分的機構投資者和許多個人投資者採用的都是相對回報導向的做法。他們投資的目標要不就是表現比市場好,就是比其他投資者好,卻顯然不關心他們的絶對回報是正的還是負的。


通常,較好的相對回報,特別是短期的相對回報,可以通過模仿別人或嘗試看透別人將要採取的行動來獲得。相反地,價值投資者一定是絶對回報導向的。他們只關心回報是否達到了自己的投資目標,而不是去和整體市場或者其他投資者比。好的絶對回報要靠買入被低估的股票,在其真實價值被更多地認可時賣掉。


對於大多數投資者來說,絶對收益才是真正要緊的。說到底,你又花不了“相對收益” (因為相對收益不是實打實賺到的錢) 。絶對收益導向的投資者通常會看問題的角度會比相對收益導向的投資者更長遠。


一個相對收益導向的投資者是無法忍受表現長時間弱於大盤的,所以他們就會去買時下流行的股票。因為不這麼做會影響他們的短期投資表現。事實上,相對收益導向的投資者會有可能避開那些長期的絶對收益會很好,但有可能會讓他們面臨近期的表現弱於大盤的投資機會。


相反,絶對收益導向的投資者就更喜歡那些不那麼被大眾喜歡的股票,這些股票需要更多時間才會有回報,但虧錢和風險也更小。
  • 風險與回報
當別的投資者都要全神貫注地計算他們能賺多少時,其實全然不關心他們可能會虧多少。但價值投資者既關心回報,也關心風險。


風險就是每個投資者分析的某個投資行為會虧錢的可能性。勘探一個油井時發現它就只是一口枯井,這就叫風險。債券違約,股價跳水,這都是風險。但是,當油井噴湧,債券按時履約,股價強勢反彈時,我們投資時就可以說毫無風險麼?當然不是。


事實是,在大多數情況下,就算是在事後試圖總結一項投資的風險,也沒法比做決定時了解得更多。投資者們想要抵消風險,能做的其實很少:足夠多樣化自己的持有;在適當的時候套期保值;投資時尋找一定的安全邊際。


正因為我們不會,也沒法得知投資可能出現的所有風險,我們才需要努力保證自己用折扣價買股票。追求划算的買賣,可以在出問題的時候提供緩衝的保護。

為成長性多付太多

太多太多的投資者只根據自己對一個公司未來成長性的預測就決定投資這個公司。
說到底,一個公司賺錢更快,它的現值就更高。但是成長性導向的投資者會面臨幾個難題。首先,這些投資者對自己預測未來的能力經常都太過自信。第二,那些快速成長的公司,投資者對它們的年成長率的細微差別,都會在給公司估值的時候帶來巨大不同。還有,當很多人都想要買成長性好的股票時,這個統一化的行為就很可能會抬升把公司股價抬到一個超出其根基的水平上。


“商業名人堂”的成員總走馬燈地換,總會有投資者被金錢誘惑,因為自己現在的強健表現就做出過於樂觀的預測,這樣往往會使他們為一個中等的公司多付錢。投資成長性還有一個難題,就是這個導向的投資者把成長性簡化成一個簡單的數字。但是實際上,一個公司的成長由許多許多動態部分組成,而每個部分的可預測性都不同。


舉個例子,對於任何公司來說,收入成長可以有很多種意思,可以是總人口可預見性的成長帶來的銷售量成長,或者是消費者對此產品的使用率上升,或者是市場份額上升,有可能是產品的普及性提高,或者就是價格上升。


成長性“詐騙”有投資者經常在評估未來時過於樂觀

一個很好的例子就是大家看到公司沖銷行為時的反應。這個會計行為使公司可以完全自行進行內部帳目的清理,可以馬上擺脫自己帳面上的不良資產、收不回來的應收帳款、壞帳、以及任何公司在進行沖銷時隨之而來重新調整的支出。這種行為是典型的受華爾街分析師和投資者一致歡迎的行為。


壞帳沖銷過的公司可以交出一份更好的成績單,回報更好,利潤成長幅度更高。然後,這個“粉飾”過的結果就會被算入對未來的預測中,進一步推高其股票價格。然而,投資者不應該輕易把這個公司的壞帳歷史也隨之一筆勾銷。


保守主義和成長性投資

價值投資者應該如何去分析和預測不可知的未來?唯一的答案就是保守主義。所有的預測都有可能犯錯,樂觀的人總是把自己置於危險的枝頭上。對於他們這種情況,每一件事情就一定要在正軌上,不然損失就會持續。但是保守的預期就可以很容易達到甚至超過。價值投資者應該保守地預期,然後以極大的折扣價入手價值遠高於其股價的股票。


要做多少研究和分析才算夠?

有些投資者在做某項投資之前巴不得自己完美掌握了相關的所有知識,他們研究這些公司,直到他們已經對公司瞭如指掌。他們去研究行業和競爭情況,去聯繫公司的前僱員,產業資訊和分析師,自己去熟悉頂尖的經營管理知識。他們分析公司過去十年,甚至更久之前的財務報表和股價走勢。


這份勤奮令人佩服,但有兩個缺點。第一,不管你做了多少研究,有一些訊息你就是找不到,所以投資者要學會接受不足的訊息,而不是企圖得知所有。第二,就算一個投資者可以獲知一個公司的所有訊息,他/她的投資也不一定會因此獲利。


當然,這不是說基本面分析就沒用了。它肯定有用。大部分投資者力求確定性和精確性,避免難以獲得訊息的情況,殊不知都在做無用功。低價總會伴隨極高的不確定性。當不確定性被解決的時候,價格也會水漲船高。不要等知道所有訊息了才投資,這樣的投資者可以經常獲利。他們承受的不確定性風險,最後也能為他們帶來豐厚的回報。


當其他投資者還在苦苦鑽研公司之前一個還沒應答的細節問題時,他們很可能就錯失了用極低價買入一個有安全邊際的股票的機會了。


價值投資與反向思維

從本質上來說,價值投資者就是“唱反調”的人。不被大家喜歡的股票才有可能被低估,流行的股票則幾乎從來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羊群”買的就是被喜愛的股票。由於大家對它們的預計都很樂觀,這些股票的價格已經被抬得很高了,不大可能有還沒被發現的價值了。如果大家都買的股票是沒有價值的,那哪裡有?在他們賣掉的、沒有發現的、或者忽視的股票裡。


當人們都在賣一個股票時,它的股價就會暴跌到不合理的程度。而那些被忽視的、沒有名氣的、或者新上市的股票也有可能因為同樣的原因而被低估。投資者會覺得很難成為一個“唱反調”的人,因為他們從來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對的,以及何時才會被證明是對的。由於和大家背道而馳,他們在開始階段幾乎都會被看作是做錯的那方,還會承受損失。


相反,“羊群”裡的成員在相當一段時間裡則表現得似乎是正確的那方。相比起其他人,唱反調的人不僅在最初,甚至在隨後的一段時間裡都會看起來做錯了,因為潮流可以無視公司的真實價值而持續很久。


然而,和大家持相反意見也不總是奏效的。當一個眾所周知的觀點不會對眼前的事造成影響時,就算逆流而上也不會獲得什麼意外收穫。就好比大家總是覺得明天會有太陽,但其實這個觀點本身並不會影響之後的結果。

指數謬論

對於價值投資者來說,做指數這個概念是非常愚蠢,甚至非常有危害性的。華倫·巴菲特發現,“任何一種形勢的比賽,金融的、腦力的或者體力的,如果有一個競爭對手能讓你切實體會到任何嘗試都是無意義的話,其實是一件極大的好事”。
我認為隨著時間過去,價值投資者終究會表現得強於大盤,而其他那些企圖與之比肩的人都是懶惰或短視的。


做指數是一個有著危險缺陷的策略,理由有幾個。第一,當越來越多的投資者採用這個策略時,它就失去了作用。雖然指數化思想在有效市場上是可以實施的,但是採用這個方法的投資者越多,市場就會變得越來越沒有效率,因為越來越少的投資者去研究以及做基本面分析了。


當指數裡有一個或者更多的股票由於破產或者被收購而需要被替換時,另外一個問題就會出現。為了跟上自己指數的表現,投資者會傾向於滿倉買入指數裡的組成股票,而那些被替換進來的股票也一定會馬上被成千上萬的指數組合型基金經理買。
由於缺乏流動性,一個新股票被加進去指數的第一天,由於指數者的哄搶,股價往往會高漲。但是這個公司的根基並沒有任何改變,也沒有什麼新的東西使它變得比前一天更有價值。實際上,就只是因為這個股票被加進了指數裡,人們就願意為它支付更多。


更重要的是,正如巴菲特所說,“因為編製指數獲得了成功,於是強化了指數本身的表現,於是又反過來促進更多的編製指數行為,於是一個自我強化的反饋迴路產生了”。


危險之地

對於投資者來說,華爾街可以是很危險的。你只能在那兒做生意,但你一定要時刻戒備。華爾街人的標準行為就是追求最大化的個人利益。這個導嚮往往是短期的。你要承認這一點,接受它,與它共事。如果你能在和華爾街精英們做生意時牢記這一點,你就可以成長。但如果你指著華爾街來幫你,你就永遠別想著能投資成功了。




《雪球》授權轉載
【延伸閱讀】

巴菲特最有代表性的十筆投資,不可複製的傳奇!




原標題:巴菲特最有代表性的十筆投資,不可複製的傳奇!
巴菲特最有代表性的十筆投資,不可複製的傳奇!
來源:老虎證券(LAOHUZQ),作者:陳達。文中觀點不代表見聞立場,不構成投資建議。
一年一度、別無分店、被昵稱為「資本主義的伍德斯托克音樂節」的伯克希爾·哈撒韋股東大會(Berkshire Hathaway 2018 Annual Shareholders Meeting)將在5與5日於美國內布拉斯加州的西部金融重鎮奧馬哈召開。

在此之前,讓我們一起回顧一下巴菲特的十大投資案例,通過真實的投資案例來梳理股神理念的進化與成長。
巴菲特最有代表性的十筆投資,不可複製的傳奇!
最早投資時間: 2008年
清倉時間:仍持有
年化收益率:25%(註:所有的年化收益率計算未包含股息收益)
巴菲特最有代表性的十筆投資,不可複製的傳奇!
比亞迪的投資之於伯克希爾的大洋大水,其實僅為滄海一粟;截止2017年底,伯克希爾持有的2.25億股比亞迪股票,價值19.6億美元,只佔伯克希爾二級市場股權投資的1.1%。然比亞迪是老爺子與中國觀眾的一次深度交集;而多年後伯克希爾仍然堅定持有比亞迪的股票,近十年來未售一股,也讓中國粉絲們頗為暖心。

不過投資比亞迪的念頭實際上來自於好基友芒格。當年經人介紹,芒格認識了比亞迪的掌舵人王傳福,頗為欣賞。他打電話給巴菲特說:兄弟,我發現一哥們,經營企業比愛迪生還牛逼。巴菲特興緻寥寥地說了聲「這好像還不夠好」,就掛了電話。過了一會兒芒格又打來:兄弟,我發現這哥們是愛迪生和比爾·蓋茨的合體,夠不夠好了?

如同特斯拉一樣,相比于歸屬在傳統的造車業里,比亞迪更屬於是科技股。芒格肯定也是如此認為,不然他不會向巴菲特安利比亞迪,因為他恨重資產的造車業恨到骨子裡。芒格曾說:「世界上有兩種生意,第一種可以每年賺12%的收益,然後年末你可以拿走所有利潤;第二種也可以每年賺12%,但是你不得不把賺來的錢重新投資,然後你指著所有的廠房設備對股東們說:這就是你們的利潤。我恨第二種生意。
所以芒格是以新能源科技股的說辭向巴菲特推薦比亞迪的。這樣說來,堅持不搞科技股的老爺子,破戒的並非是IBM,而是在2008年把他的第一次獻給了比亞迪。

2008年9月,雷曼兄弟垮台、金融危機漸深、油價暴跌、新能源隨油價的節奏而從風口跌落,在這種拋甩股權為主流、持有股權為找死的亂世里,伯克希爾用1.03美元(8港元)價格吃進了2 .25億股比亞迪股票,成本約為2.32億美元。僅僅一年後,比亞迪的股票就猛漲到了88港幣,一年實現11倍收益。而後,隨全球經濟進一步陷入泥潭,比亞迪公司利潤在2012年猛降94%,股價快速地跌到伯克希爾的建倉線附近。
於是此時有人出來看衰巴菲特對比亞迪的投資,認為他投了一個產能過剩沒有任何競爭優勢的行業和企業。這些人顯然將比亞迪當成了一家傳統造車公司而說事。 然而對於管理者的信心,最終讓伯克希爾一直持有比亞迪;而後來比亞迪新一輪強勁的股價表現,也當得起中國新能源科技的長期龍頭。

巴菲特最有代表性的十筆投資,不可複製的傳奇!
初次投資時間: 1988年
清倉時間:2000年
年化收益率:23%

巴菲特常說:對於好公司,我希望能永遠持有。買入既是捂住(buy-and-hold)也是伯克希爾最為人津津樂道的投資策略。老爺子標誌性的那幾個大手筆,持股時間都非常之長,投資可口可樂源自1988年,富國銀行源自1990年;而一些全資控股的子公司如GEICO保險,更是太子爺親兒子,從1976年開始買入,直到1995年將其徹底收編私有。

從1997年到2009年,伯克希爾的資產組合周轉率(portfolio turnover)的中位數是2.1%,平均數是5%,換算過來也就是平均持股年限為20年。而主動型共同基金的周轉率 —— 根據Morningstar的數據 —— 三分之二在50%以上,其中的一半在100%以上。為此,巴菲特甚至幫艾薩克牛頓爵士發明了第四運動定律:就投資者整體而言,運動得越多,則收益越少。

但千萬不要認為所有投資伯克希爾都是一扛到底;一些投資讓我們不得不感慨,會賣的才是師父。我們可以參考其投資住房抵押貸款公司房地美(Freddie Mac)的這個案例。上世紀八十年代末,巴菲特以4美元(拆股調整后)的均價建倉買入了大約佔其總股本9%的房地美股票,買入邏輯是他認為當時房利美的價格「便宜得離譜」;當然最後事實也證明了他正確得離譜,到1998年,伯克希爾在房地美的投資已經翻了12倍。

到2000年左右,房利美的業績幾乎到了鼎盛時代,每股收益處於歷史最高水平,管理層不斷回購股票、信心爆表。單純從如日中天的業績上看,如果不是事後復盤,很少人能在當時看出是個賣出的時機。但巴菲特覺察到房地美的異常跡象,比如他認為整個管理層在不斷追求風險,過於關注每三個月一次財報的短期業績表現;比如時任CEO 偏執於「二位數的盈利增長」;比如房地美做的一些風險投資與主營業務毫不相關。

種種跡象讓巴菲特認為公司高層在暗中作祟、感到脊背發涼,本著「如果看到廚房裡有一隻小強,那肯定不止有一隻小強」的祖訓,巴菲特在2000年左右清倉了幾乎所有房地美股票。

巴菲特清倉的價格是40-50美元之間,賣在頂點是神仙做的事,而老爺子也未能倖免。次貸危機之前房利美的價格屢次逼近70美元。但從更長遠的角度來看,後來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大衰退中次級貸款大面積違約,兩房首當其衝,直逼破產的最邊緣。最後美國政府慌措間做了接盤俠(當然後來也藉此發了筆橫財)。值得一提的是巴菲特謹小慎微的判斷來自於公司財報的措辭,同樣是讀財報,奧馬哈的先知就能讀出熒惑守心的至凶之兆來。
巴菲特最有代表性的十筆投資,不可複製的傳奇!
最早投資時間: 1973年
清倉時間(股權置換):2014年
年化收益率:12%
巴菲特最有代表性的十筆投資,不可複製的傳奇!
喜歡投資報紙是巴菲特個人興趣,他做過報童,志在報王。所以1971年與《華盛頓郵報》(以下簡稱《郵報》)女當家Katherine Graham 初次邂逅時,已經擁有了紙媒《紐約客》大量股權的巴菲特,還是感到相見恨晚。

在互聯網的雷神錘砸下來之前,報業曾是媒體之王,基本上發行量最大的幾份報紙,彼此之間沒有最直接的競爭關係。大報們認為自己賺錢是靠記者能寫,但巴菲特一語道破報業的經濟本質:大報紙業績好是因為市場競爭的缺失,而二三流的地區性小報只能在盈虧線上掙扎。

另外巴菲特偏愛當年報紙的盈利模式,也就是其津津樂道的經濟商譽(economic goodwill)。他認為報紙的資本投入要求很低,所以良好的運營能很迅速轉換為盈利能力。另外大報漲價能力強、資本回報率高,據他的估計,前互聯網時代的報紙,即便價格翻番也仍能保持90%的訂閱留存。而《郵報》更是盈利翹楚,在七十年代《郵報》的凈資產收益率(ROE)達到30%,而在之後的十年,在不斷削減債務的同時《郵報》卻一直保持超高的盈利水平,ROE最高達到36% 。

鑒於以上的投資邏輯,1973年伯克希爾在《郵報》上投資1100萬美元。許多年以後,巴菲特在股東心裡提起《郵報》仍然頗為自得:「我們在1973年用每股5.63美元買下《郵報》股票,到1987年《郵報》每股收益是10.3美元……市場先生真是個大方的闊佬。」

另外,這筆投資可以看出巴菲特對優秀管理層的偏愛。雖然老爺子說「我們喜歡那種就算是傻子也能管好的生意」,但這只是插科打諢。他可真沒在識人上少下功夫。投《郵報》很大程度上就是投Katherine Graham 的個人管理能力,老爺子誇其敢決策、能擔當;而對Katherine的繼任者、其子Don Graham,巴菲特也是盡傾調教之功,助其羽翼豐滿。巴菲特對管理層的品格尤其重視,他說:評估人(評估公司管理者)其實就是評估三件事:德(正直)、智(慧根)、體(精力);但第一個尤為重要,因為如果沒有第一個,後面兩個會搞死你。

當然,最後報業還是逃不過被互聯網給玩殘的命運,華盛頓郵報公司最後重組為格雷厄姆控股公司,而《郵報》報紙業務本身也在2013年以2.5億美元賣身給了亞馬遜的貝光頭。2014年,伯克希爾與格雷厄姆控股簽署價值11億美元的股權置換協議,退出了對其的股權投資。以1100萬美元的成本計算,不算股息分紅,四十年100倍收益。

雖然在巴菲特的投資生涯里,《郵報》的收益率並非最高,但前後經過四十餘載,是最滄桑的一筆投資。有評論家稱,正是對《郵報》的長期投資,將巴菲特的名聲鎖進了大師的行列里。

雖然告別了《郵報》,但巴菲特對報紙事業仍在追求,伯克希爾仍然在批量收購一些地區小報,即便有些報紙的讀者區區只有四位數。巴菲特的邏輯在於即便互聯網滲透率再高,地區小報所帶來的社區服務屬性仍然是一種剛需,也極有社會價值。股神多年的報童愛好,仍然當做一個美夢正在被無限地編織下去。
巴菲特最有代表性的十筆投資,不可複製的傳奇!
最早投資時間: 2011年
清倉時間(股權置換):仍然持有
年化收益率:24%
巴菲特最有代表性的十筆投資,不可複製的傳奇!
投資中的逆向思維——或者說逆向控制情緒能力——是巴菲特標誌性的投資風格,所謂的 「Be greedy when others are fearful」。這句話說起來簡單,但執行起來卻神鬼莫測,抄底抄得傾家蕩產者比比皆是。而在美國銀行的投資上,巴菲特親自做了示範。

在金融業魂飛魄散的2011年,巴菲特決定入股美國銀行:
1. 伯克希爾購入價值50億美元的美銀的優先股,獲得每年6%的固定分紅。
2. 伯克希爾獲得認購權證,在2021年前,可以以7.14美元的價格買入美銀7億股普通股。
看到如此優惠豐厚的投資條件,你大概會想,巴菲特你不是在趁火打劫嗎?但當巴菲特決定投資美銀時,美國銀行的普通股股價當年已經近乎腰斬,並在巴菲特入股後繼續陷入5美元以下的深淵。這時候面對7.14美元的行權價,大多數人首先會去懷疑美銀能不能活下來,而不是去想巴菲特有多黑。當時美銀所面對的,表上是巨額的不良抵押貸款,表外是大衰退帶來的法律風險如群鴉盤旋,再往外是歐債危機的如火如荼 —— 整個金融業一臉的生無可戀、病無葯醫。

雖然在2011年的股東信里,巴菲特表達了對美銀新任的管理層的信任,但巴菲特接盤美國銀行仍然是標準的接飛刀。所以在這個案例里,值得我們學習的是老爺子接飛刀的姿勢與方式——在另一場更慘烈的雪崩,花旗銀行的山腳可埋了不少價值投資者的屍骨。

巴菲特前面那句話是他人恐懼我來貪婪——而後面沒說的那句話,是貪婪也要講究方式方法。在當時的危境里投資高分紅的優先股一定比普通股穩當;但優先股類似債券、獲利上限不高,而一筆看似深度虛值的長期權證就完美解決了優先股上限不高的問題。但為什麼巴菲特能找到這麼好的deal?因為美銀不止是要巴菲特的錢,更要巴菲特的名來穩定軍心。而一般的平民版價投們哪能有此等光環,所以才容易抄底普通股被埋。

2017年伯克希爾將美銀7億股權證悉數提前行權。很少有人會將Call 提前行權,因為簡單而言期權可拆為內在價值(行權價與股價之差)和時間價值兩部分,而提前行權就等於直接掐死了時間價值。但問題是美國銀行氣色恢復得實在太好,居然開始要增加普通股派息了——這樣一算,7億股普通股的股息已經超過50億美元優先股的股息了,老爺子一想太划算了趕緊行權。而且行權也不用從兜里掏半毛錢。想過沒有:為啥行權價是7.14美元/股?為啥是7億股?因為7.14 x 7 = 49.98,這樣伯克希爾就可以直接用值50億的優先股去置換7億股普通股,無現金交易美滋滋。

這玩法值不值一波666?哪怕不算分紅,巴菲特在美銀身上也賺了160億美元。
而在這之前,高分紅優先股+權證的玩法已經在高盛身上玩過一次,同樣是50億美元優先股,於2011年被高盛以55億美元贖回;同樣打包附贈行權價為115美元的權證,最後高盛以白送1320萬股的方式將其了斷。是役,伯克希爾賺了5億美元+1320萬股高盛股票,總價30億美元有餘。
動作熟練,優雅滿分。
巴菲特最有代表性的十筆投資,不可複製的傳奇!
最早投資時間: 2002年
清倉時間: 2007
年化收益率:50%

2002年到2003年間,伯克希爾斥資4.88億美元,買入中石油1.3%的股份。當時中石油市值大約是350億美元,巴菲特估算至少應值1000億美元。老爺子還是保守了。而後油價大漲,中石油市值水漲船高到2750億,老爺子這筆投資,五年裡上漲了七倍。

許多人會好奇,老爺子到底是如何「淘」到這些寶貝的?在中石油的案例里,巴菲特自述其選股遵循能力圈,但並無特定的國家或地緣限制;只要他能讀得懂這家公司的財報語言、商業模式和會計報表,他都會納入到他的選股池裡來。他自稱當年碰巧遇到了中石油的財報,而碰巧這是份英文財報(或許有人在背後穿針引線也未可知,但巴菲特財報上一定是親力親為)。所以巴菲特尋寶的秘訣,就是讀財報。

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買賬老爺子的淘寶方法。在2008年的伯克希爾股東會上,有人質疑巴菲特盡職調查(due diligence)沒做到位,質疑者詰問道:「如此大的投資,您所做的盡調就僅僅是讀讀年報。您不想多做些調查嗎?」

巴菲特回答:「在中石油的投資上我從未詢問過第三方的意見。我讀完財報后認為中石油至少值1000億美元,然後回頭去查股價,發現只有350億美元。(差距如此巨大),再做過多分析會有必要嗎?精確到小數點后三位毫無意義。如果我知道一個人重300磅以上,那麼不需要精確數字,我就能定義是個胖子。」
芒格補充道:「我們大概是全美國盡調花費最低的投資公司,有些公司每年花2億美元在其會計師身上;但我們以工程師的思維來追求安全邊際,我認為我們更安全。」

在中石油的投資案例反映出老爺子:1. 獨立思考與決策;2. 巴菲特的投資方法是一個逆向工程,先做研究得出估值,反過來再看股價。如果你先觀察股價,就會有先入為主的偏見,容易影響決策的客觀性。當然普通人是否也能僅僅依賴財報信息來做決策?我沒有結論,巴菲特直覺化決策是基於日夜積累的經驗:「為什麼我能發現這些好公司?因為別人讀《花花公子》的時候,我都在讀公司財報。」

巴菲特最有代表性的十筆投資,不可複製的傳奇!
最早投資時間: 1988年
清倉時間:仍然持有
年化收益率:24%
巴菲特最有代表性的十筆投資,不可複製的傳奇!
可口可樂可以說是巴菲特代表性的投資,八十八歲老漢自稱每天喝5到6罐可樂,占其每日熱量攝入的1/4。他曾說:我的四分之一就是可口可樂。所以投資可口可樂,是一個從個人消費體驗,過度到童年做倒爺,再過度到投資做股東的故事。經過幾次拆股后伯克希爾持有4億股可口可樂,也從未賣出一股股票。

從伯克希爾對可口可樂的投資里,我們可以讀出巴菲特「以合理的價格投資優異的公司」勝於「以優異的價格投資平庸的公司」這一理念,因為買入可口可樂時,其估值難言便宜。在巴菲特投資前的三年,可口可樂凈利潤已經增長了50%,市值已然翻了一番,市盈率在15-19倍左右,估值高於行業平均。所以華爾街也驚呼看不懂巴菲特這個動作,這個老江湖不是應該專撿煙蒂嗎?

至於投資邏輯,巴菲特也無非看重可樂的品牌護城河與全球化的市場觸角,「採購大宗商品、銷售品牌商品一直以來都是一個好的生意模式」。而1987年的股災也一定程度提供了買入契機。

這裡可以看出巴菲特的理念從受到格雷厄姆的影響(我稱之為價值投資原教旨主義,強調股票市場價格與內在價值的錯位)——在芒格的潛移默化下——逐漸進化到「用合適價格買入好生意」。因為隨著伯克希爾這個雪球越滾越大,在市場上找到足夠大的價格/價值的錯位機會,已經寥寥難為。

巴菲特建倉之後,整個騰飛的九十年代,可口可樂估值與盈利雙擊,十年內股價漲了近18倍。
然而從2018年復盤來看,1998年至2018年的這二十年間,可口可樂的股價經歷了腰斬后復甦,相較於1998年幾乎沒有什麼增長,看似是「失去的二十年」。許多人認為這是一個sobering moment,讓人知道股神巴菲特畢竟仍是凡人。也有人以消費大勢的變化(人們對含糖飲料影響健康的覺醒),來說明巴菲特判斷錯了消費市場的趨勢,他每天喝五罐可樂不代表別人也會喝五罐,巴菲特的誤判導致了回報的慘淡。
而我的觀點是,不要僅看股價。巴菲特多次強調伯克希爾不會賣可口可樂的股票,那如果不賣,其實股價本身只是一個賬面上的數字,而真金白銀來自於公司的股利分紅。可樂給伯克希爾帶來的股利罄竹難書,借用老爺子在2010年股東信里的一段話:

「1995 年我們從可口可樂公司獲得了 8800 萬美元股利。自那時起的每一年可口可樂都在提高分紅。2011 年,我們幾乎肯定能獲得可樂的 3.76億美元分紅,比去年高了2400 萬美元。我預期十年內這個分紅數字將翻倍。有朝一日如果我們每年拿到的分紅都已超過當初投入可口可樂的資本,我不會感到奇怪。時間是這筆好生意的朋友。」

可口可樂是為數極少的過去五十年來每年都增加股利分紅的公司,從1988年每年分紅0.075美元,到2017年每年分1.48美元,2018年會分紅1.56美元。2017年伯克希爾從可口可樂拿到的現金分紅是5.92億美元,已佔當年投資本金的45%。

所以我們不應以資本利得之心,去度老爺子瞄準分紅收入之腹。我認為可口可樂正是以格雷厄姆教導的以買企業為目的進行股權投資的一個上佳案例。很多人也自命買股票就是買企業,但是股價一有風吹草動,或惶惶不可終日,或趕緊獲利了結,哪裡有一絲一毫買企業的心態。

而且如果從更寬遠的大局出發,可口可樂為伯克希爾帶來的利益甚至要超過股價增長與分紅現金。因為當1998年可口可樂的市盈率逼近50倍時,伯克希爾的估值(市凈率)也逼近至歷史巔峰,機智的巴菲特自然就藉機增發了新股,並以融資額收購了再保險公司和其他一些投資;所以像可口可樂投資所帶來的外部性收益,我們很容易一葉障目而不見森林。誰能說可樂帶來的僅僅是賬面上的浮盈呢?

最早投資時間: 2016年
清倉時間:仍然持有
年化收益率:17%
巴菲特最有代表性的十筆投資,不可複製的傳奇!
許多人說投資蘋果的決定並非出自巴菲特、而是出自其手下馬仔,10億美元級別以下的投資老爺子已不過問,而且巴菲特在2016和2017年的股東信對蘋果隻字未提,更讓人覺得蘋果並非欽點。但目前蘋果倉位已經是伯克希爾數一數二的股權投資(截止2017年底價值280億美元),如此大手筆的投入,船長兼舵手兼發言人的巴菲特不聞不問不決策,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

傳統上巴菲特不愛科技股—— 他追求比較確定的回報,而非潛力大但風險也大的投資。用他的原話來講,就是「我和老芒歡迎革新——新點子、新產品、新技術,這些新東西提高了我們的生活水平。但作為一個投資者,我們對新興行業的態度就像我們對太空探索一樣:我們為其喝彩,但是我們不想真的上去。」 巴菲特強調能力圈,而他認為預測在一個變化風馳電掣的行業里某個公司的興衰,這超出了他與芒格的能力。

但最終伯克希爾還是以毫不玩票的倉位,去投資了IBM和蘋果。很多人說,老爺子,咱不是說好了不玩科技股的么,你的紀律何在?我想這也許是巴菲特不願意多談的原因,或多或少有點打臉。但伯克希爾投資蘋果的邏輯也是非常清晰:1. 巴菲特認為蘋果公司的產品已經是我們的生活方式,人們圍繞自己的iPhone來規劃生活,這是護城河的體現;2. 蘋果有極強的盈利能力。巴菲特最愛的指標之一是凈資產回報率,蘋果的ROE近年來持續保持在35%-45%,估值也處在合理區間。

另外,伯克希爾一直面對著一個造作而幸福的煩惱,就是其下優質的企業所源源不斷創造大量現金,但市場上沒有足夠多優質的投資機會能消化掉這些現金。對蘋果的投資也部分收吸收解決了這個問題,使得大象也能起舞。—— 不過話說回來,蘋果緩和了伯克希爾的現金問題,但誰又來解決蘋果的現金問題?

在敘述的思路中,我強調了巴菲特投資理念的一些進化,從格式價投到芒氏價投最後到巴氏價投,從對科技股的懷疑到對科技股的擁抱,年近九旬的巴菲特仍然是一個進化體。芒格說:「巴菲特投資蘋果,要麼就是他瘋了,要麼就是他仍在做這個市場的學生,我偏向於後一種解釋。」這也是我在蘋果投資里看到的巴菲特哲學的一個閃光點,面對日夜兼程的世界,任何人都應該是謙卑的小學生,都應該不斷學習。而巴菲特又有多謙虛:

有人問:「巴老,是什麼原因讓您一直沒有去投資亞馬遜?」 —— 「因為蠢。」
巴菲特最有代表性的十筆投資,不可複製的傳奇!
最早投資時間: 1959年
清倉時間:1960年
年化收益率:50%

這筆巴菲特的早期投資很少有人知道,但其對後來的伯克希爾有近乎奠基的作用。當時以格雷厄姆價值投資理念為信仰的青年巴菲特,以激進投資者(activist investors,指那些插足公司管理決策的大股東)的姿勢,做了一系列快刀飲血的主動型投資,與如今的巴菲特風格迥異。

在上個世紀五十年代,當時的巴菲特合夥基金看中了一家叫Sanborn Map 的公司。該公司主營業務為測繪極其精密詳細、內容豐富的地圖產品。一個小鎮的地圖,做出來可以重達23公斤。公司的主要客戶——諸如火災保險公司——極度需要這些信息來衡量承保風險。

Sanborn地圖公司在早期靠壟斷攫取了大量經濟利益,而且幾乎不受經濟周期影響,也不需要大量的資本投入。這是那種巴菲特最喜歡的不需要巨大資本投入卻可以不斷製造現金流的公司。從三十年代開始,由於錢多又沒地方花,這家公司自然而然將閑置資金用於投資,債權股權各投一半,並逐步積累了一個頗為可觀的投資組合。

後來的二十年公司的主業衰敗,1938年到1958年,道指從100漲到了550,但Sanborn的股票卻從110美元跌到了45美元。與此同時,Sanborn公司投資組合的價值從每股20美元漲到了每股65美元。巴菲特算了筆賬,45美元可以買到市價65美元的投資組合,外加公司仍然盈利的地圖業務—— 如此符合格式價投的投資機會出現在眼前,於是巴菲特合夥基金動用了35%的資產買了這家公司的股票。

股價打折的原因是市場對管理層的不信任——由於投資收益巨大,管理層無心搞實業。 而公司的董事會也毫無履職意識,他們手中股票極少,對股東的利益漠不關心,都在打醬油。他們沒有動力為公司股東釋放價值。

公司前主席去世后留下的孤兒寡母持有一些公司股票,巴菲特就先從他們手上把這些股票收走,之後又在公開市場增持,並親自進駐董事會;他還聯合其他不滿的大股東,開始向管理層施壓,最後巴菲特聯盟在公司占股為44%。最後公司管理層被逼讓步,同意將Sanborn的投資組合以公允價格分拆出來,釋放價值。這一戰,巴菲特合夥基金在這個35%的倉位上獲利大約是50%。這一戰對襁褓中的巴菲特帝國意義非凡。

用老爺子在1960年投資者信的原話來講:

「目前我們的組合里,被動投資利潤衰減、主動投資利潤上揚,但我其實並不知道哪塊更重要,因為這取決於當時市場情況。我目前的態度是,我們應該雙管齊下。大多數情況下大家都喜歡搭便車,但有時候大股東必須要為盈利不佳或者利用不足的資產想別的辦法,來扭轉局面。我們在 Sanborn 和 Dempster 的投資上都親力親為,但在未來,我們還是更願意別人來干這個累活。當然我們要注意,一是機會本身要有巨大的投資價值,二是要留意我們是在搭誰的車。」

巴菲特也介紹了他的主動投資哲學:1. 如無必要,千萬不與生意夥伴開戰;2. 公司董事會,一半是生意,另一半是人情。3. 好的生意人就如同好的政治家,要對戰爭與和平的節奏了如指掌。

最早投資時間:1963年
清倉時間:仍然持有
年化收益率:12%
巴菲特最有代表性的十筆投資,不可複製的傳奇!
關於巴菲特投資美國運通公司(American Express)的故事我講過多次,幾乎每一次都是為了來證明一個看似火燒眉毛、但實則不傷公司筋骨的危機往往是投資的一個絕佳入口。而運通的「色拉油醜聞」就是這樣的一樁危機。醜聞發生在1963年,當時美國運通旗下主營有四塊業務——銀行業務、旅行支票業務、信用卡業務和倉儲業務(warehousing),其中倉儲是指以貸款公司庫存作為抵押進行放貸。

正是倉儲這塊業務出了幺蛾子。有一個叫 De Angelis 的大宗商品經紀人,以在水裡倒油的騙術,製造了一個虛假的18億磅豆油的庫存(事實上僅有1.1億磅)。這哥們騙過了運通的稽查員,騙到了運通的貸款,將這筆巨資在期貨市場上做多豆油,企圖對豆油市場進行逼空;最後他被人揭發,破產入獄,而運通損失慘重、信用掃地,股價三個月即慘遭腰斬。

雖然面臨信譽信用危機,但巴菲特認為運通的商業模式毫髮無傷,運通的競爭優勢也並無削弱。巴菲特問了幾個問題:

1. 運通的核心業務是什麼?回答:信用卡發卡業務,不同於後來Visa和MasterCard籠絡銀行發卡並以量取勝的模式,運通信用卡由運通自己的銀行發卡,量少而單價大。
2. 所以對運通而言,誰是最重要的利益攸關者(stakeholder)?回答:持卡消費者。
3. 持卡消費者會因為色拉油醜聞而背棄與痛嗎?回答:不會,你要刷卡消費,當時選擇十分有限,運通提供的信用卡服務非常有優勢。

回答完這三個問題后,巴菲特又做了些調查發現:
1. 運通信用雖然掃地、洋相雖然狼狽,但涉案的倉儲業務其實體量很小,如同一個尚未擴散的小腫瘤,只要一個簡單手術切除,並不會影響整個肢體的健康。
2. 運通的旅行支票業務在全球市場佔六成份額,定價權極高,處於服務壟斷地位。
3. 運通信用卡業務飛速擴張、所向披靡、客戶保持率極高,且每年都在漲價。

最後巴菲特做了草根調研,親自跑到某餐館坐了一宿。當他通過肉眼觀察,發現人們還是像往常一樣在結賬時摸出運通的塑料卡時,他露出了詭秘的笑容:這幫人要麼不知道「色拉油醜聞」,要麼就是根本就不在乎。只要消費者繼續刷卡,運通沒有不興旺的道理。

當然當時也沒有人能知道色拉油醜聞對運通帶來的法律風險,以及運通最後要支付多少訴訟成本。但巴菲特知道無論訴訟結果如何,公司的商業模式、核心業務與市場規模沒有本質惡化。他說:「(打官司的成本)我就當公司發了一筆比較大額的分紅,然後分紅支票寄丟了。分紅寄丟了,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後來的事大家都知道,運通成就了巴菲特。在投資運通之前,巴菲特是一個激進投資者和一個清算者,親力親為插手公司管理與運營;而在運通之後,巴菲特成了現在的巴菲特——找一個好行業,尋一家好公司,覓一幫好幫手,讓我躺著賺錢。

巴菲特最有代表性的十筆投資,不可複製的傳奇!
最早投資時間: 1951年
清倉時間:仍然持有
收益率:不詳

1951年,21歲的巴菲特在一份商業期刊上發表了一個帖子,叫做《我最喜歡的那個股票》(The Security I Like Best),猛吹了一家叫做GEICO的汽車保險公司。他說這家公司:
1.所在的行業好,車保險是剛需,且年年續費。

2.沒有庫存、收賬、勞工和原材料、產品過時與設備老化等問題。
3.保險直銷,客戶收到的都是標準化合約,沒有中間商賺差價,成本低,1949年承保利潤率達到27.5%,而其他的一些財險公司只有區區6.7%。
4. 市場大,目前50個州里僅拿了15個州的牌照,很有成長前景。
5.股價低估,8倍市盈率,未體現成長溢價。
6.我的好老師格雷厄姆是這家公司的董事會主席。

當然彼時青澀的巴菲特尚未提到浮存金這個大殺器,或許也尚未發現。由於過於喜歡GEICO公司,21歲的巴菲特用超過一半的個人資產——10282美元——買入GEICO股票,次年以15259美元脫手,完成了這次漂亮的吹票動作。當然二十年後這筆賣掉的股票會價值130萬美元,讓巴菲特自愧弗能長期持有—— 一次快進快出的奪利戰鬥,但多年後發現贏了一場小仗卻輸了整坐江山,想必也是許多投資者的扼腕之處。

不過七十年代中旬形勢急轉直下,GEICO的管理層在計算理賠成本時犯下大錯,保費定得過低,導致公司差點破產,股價從61美元跌到了僅2美元。Jack Byrne 出任救火CEO,扶大廈於將傾。出於對保險行業的了解、對GEICO底層競爭力的認可、也出於對新一代管理層的信任,1976年至1980年期間伯克希爾買入GEICO三分之一股份,並在1995年完成了對GEICO的整體收購。巴菲特將其稱為:既有深度,又有廣度,還有成本優勢的公司。負責承包部門的Jack Byrne與Bill Snyder,和投資部門的Lou Simpson,組成夢幻團隊。

順便說一句,買保險的錢來自於行將就木的伯克希爾紡織廠提供的現金流;而後紡織廠關門大吉,伯克希爾的名頭與靈魂擺渡給了保險業,也不得不說是一種冥冥之中的時代傳承,從那時侯開始,「伯克希爾的主業,就是保險。」

保險業務除了有良好的利潤率以外,最大的甜頭是為伯克希爾提供了大量的低成本資金——浮存金(float),也就是在保險賠付之前就已經收到的保費。浮存金可以拿去投資,這解決了一個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問題。如果收到的保費大於最後賠付的金額,那麼就會有一筆承保利潤,如此一來使用浮存金投資的成本便會是一個負數,等於你借到了一筆錢卻還倒收了一筆利息。

有這種好事,群眾們自然蜂擁而上搞保險,導致保險業的競爭無比激烈,大家一般都在忍受小額承保虧損的情況下運營,就當是支付資金成本,並祈禱不要有大災大禍;而伯克希爾旗下的保險業務的競爭優勢,就是它們可以通過高效的管理和運營,常年能夠實現承保利潤。

浮存金帶來的是便宜的槓桿效應,根據有一篇叫《巴菲特的阿爾法》 的學術論文的計算——浮存金幫助伯克希爾獲得1.6:1的資金槓桿。也就是每100元的股東權益(市場價格),伯克希爾加配了60元的債務與浮存金的槓桿。這可以極大增強伯克希爾的投資收益率,也正是GEICO與其他保險業務所帶來這個外部性巨大優勢,讓我認為,對於保險業的投資乃是巴菲特最為成功的投資。

正如老爺子在2009年股東信中所說:「(由於保險業務的持續繁榮)我們的浮存金從1967年的1600萬美元,漲到2009年的620億美元。我們已連續七年確保承保利潤……這620億美元就像是某個人存在我這裡、又不需要我付利息的免費資金,我還能拿去投資 ……但不是所有的財保公司都是如此,這個行業的平均凈資產收益率還不如標普500平均水平……我們的巨大經濟優勢,完全來自於一群極為出色的經理人在經營這些不同尋常的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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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建銘:真正的創業家是反脆弱的


摘錄自 2018/5/4 楊建銘專欄


小至巴士幾點到站,大至日本下一場大地震的震度,乃至於下一個世界金融危機的起源,都是「隨機/亂數」(random)的。
從他的第一本著作《Fooled by Randomness》以來,我就成了納西姆・塔雷伯(Nassim Nicholas Taleb)的忠實讀者。《Fooled by Randomness》在台灣被出版社譯為《隨機騙局》,我沒讀過中文本,光就標題而言,我希望出版社只是為了多增加點銷量硬要跟麥可・路易士的《老千騙局》(Liar’s Poker)——這書名其實也翻得很爛,但在暢銷十餘年書名已成定局——扯上關係,而不是真的以為書中有喬治・克隆尼和布萊德・彼特主演的那種騙局。


《Fooled by Randomness》一書的核心論點是世界上所有的事情,小至巴士幾點到站,大至日本下一場大地震的震度,乃至於下一個世界金融危機的起源,都是「隨機/亂數」(random)的,儘管人們常常誤以為它們是可預測的。


《隨機騙局》中英文版。
這類關於隨機亂數理論的書籍其實相當得多,柯林頓時代的財政部長羅伯特・魯賓在2003年出版的半自傳作品《不確定的世界》(In an Uncertain World: Tough Choices from Wall Street to Washington)也是其一。華爾街出身的魯賓在書中以淡泊的口吻,述說自己如何從小開始就對於事情的不確定性感到好奇,並對於週遭的人誤解自己對於隨機事件的掌握度感到不以為然,然後描述他在華爾街的職業生涯,到在白宮和葛林斯潘以及桑默斯一起處理長期資本管理公司(LTCM,Long-Term Capital Management L.P.)可能帶來的金融危機⋯⋯等。


有趣的是,同樣是在隨機亂數的金融世界中建立自己的職業生涯和累積到財富,同樣用關於隨機亂數的寫作猛潑讀者冷水,塔雷伯對魯賓的評價卻非常負面,主要差別在於兩人對於應付隨機亂數的世界的理念不同:魯賓和其他金融政治菁英一樣,認為可以透過某種機制去「熨平」隨機亂數的部分,讓人們的生活更少災難,更平穩幸福。塔雷伯則認為不應試圖去系統性地控制這世界上的隨機亂數,因為這只會帶來更大的災難,相反地,應該讓人們承受這些隨機亂數所帶來的應激(stressor),就像肌肉在每一次的重量訓練中會撕裂受傷,但再生長出來的肌肉會更強壯一樣,日常生活中不斷經歷應激施壓和磨練的人們也會成為更堅強的生物。


應激的這個概念在《Fooled by Randomness》一書中雖略有提及,但塔雷伯闡述隨機亂數的格局過於龐大,多數讀者(包含我)並沒有特別注意到。讀完此書的我們更多是讚嘆於塔雷伯豐厚的人文涵養和數學能力,並為自己能理解並接受這些讓一般人困惑而痛苦的概念感到智能上的優越感。


2001年出版的《Fooled by Randomness》讓塔雷伯在知識份子之間聲名鵲起,2007年出版的第二本書《黑天鵝》則讓他舉世聞名,因為隨之而來的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似乎是在呼應他的觀點似地排山倒海,「黑天鵝」也成為新聞熱門單字——但如果以塔雷伯自己的標準來看,金融危機「恰巧」在他出版《黑天鵝》一書後爆發,正好證明了世事的隨機亂數性質,那些讚揚他「預測」到金融危機的記者們,肯定沒有仔細閱讀他的前兩本書——塔雷伯根本沒興趣「預測」金融危機,因為金融危機就像黑天鵝的存在一樣,是不可預測的。


圖示
由於這一切的巧合,光從前兩本書來看塔雷伯與其他金融或者數學背景的「專家」並沒有兩樣,不過是拿著一堆讓人無以反駁的分析,嘲笑著無法接受世事無常、老是要老天爺或者政府來伸張正義的脆弱鄉民們。


只是,在黎巴嫩出生長大、親身經歷1975年開始的慘烈內戰的塔雷伯,絕非在華府和華爾街隨處可見的,在東岸小鎮長大,經過預備校進入常春藤名校取得學位,然後在華爾街、媒體界或政界爬到高位的典型白人菁英。他把自己對於人類對抗隨機亂數的環境,從而被無情淘汰或者變得更加強壯的過程,歸納在2012年出版的第四本著作《反脆弱》(Antifragile)中。


書一開頭塔雷伯就解釋了為什麼他發明了「antifragile」這個字,因為他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面對隨機亂數的世界給予的應激時,有些人受不了而崩潰,有些人挺過來而繼續生活,有些人卻因此進化變得更為強壯,創造出更多價值來。面對應激而崩潰的人顯然是「脆弱」的,但如果問大家脆弱的反義詞是什麼,得到的答案通常是各種不同情勢的「堅強」,不管是「robust」、「resilient」或者「solid」,但這幾個英文字詞只能解釋能夠挺過應激而繼續正常生活的人,與其說是「脆弱」的反義詞,「堅強」更像是「缺乏脆弱」,並無法解釋承受應激卻因而進化的人。
然後他突然想通了:必須要創造一個新的名詞:「反脆弱」(antifragile)的。


讓人不覺莞爾地,這回中文版雖然仍然是同一間出版社,但不只書名沒有被蓄意亂翻,出版社還很適當地下了與英文原著不同的副標「脆弱的反義詞不是堅強,是反脆弱」——這正是這本書的重點:如果僅僅是能夠承受隨機亂數的世界所施加的應激,那只不過是「堅強」,如果能夠因為這些應機而提升自己的能力和反向擴展事業或者活動,才是真正與脆弱相反的「反脆弱」。


因為「反脆弱」,塔雷伯和其他驕傲地宣稱世界是隨機亂數的知識份子產生了巨大的差別。


在後者的世界中通常會產生兩類人,一類是我們所熟悉的公共政策經濟學家以及政治家,他們對於無法預測的系統感到不安,因此企圖設計一個能夠「熨平」不確定性的系統,認為這樣可以為人類帶來福祉。另一類則是憤世忌俗的天縱英才,他們多半進入量化交易的避險基金工作,透過他們(自認)對於隨機亂數的理解和掌握,(企圖)為(客戶和)自己賺進大把的鈔票。對塔雷伯來說,這些人是「堅強」的,但並不是「反脆弱」的。


要進一步了解「反脆弱」,我們可以思考我們生活中都會遇到的三類職業。


第一類是企業員工,他們是「脆弱」的,在企業中工作似乎可以享有固定薪水,但是他們因此產生錯覺,以為穩定的收入是必然的,在下一波的裁員中才意外發現自己的收入可能在某一天會突然歸零,他們承受不了這樣的衝擊。


第二類是專業人士,例如牙醫和律師。雖然他們的收入不是固定的,但他們的專業技能讓他們享有較高的收入,他們是「堅強」的,能夠承受一定程度的黑天鵝事件,儘管這些事件並不會改變他們的職業生涯。


第三類是完全靠自己的技能維生的,例如計程車司機、工匠以及妓女。他們的收入非常不穩定,有些日子會突然有大筆收入,運氣不好的日子可能會掛零,但他們是「反脆弱」的,正因為他們每天面對浮動不定的收入,長期下來他們演化出對抗隨機亂數的生存技能,不管是不斷精進自己的開車技術、手藝以及(佛曰不可說),或者機動性地轉戰別的山頭。他們在不穩定的環境下變得對於應激非常敏感,因此在黑天鵝事件來襲時,比第一類裡的企業員工更能應變,更能存活。


在閱讀《反脆弱》一書的過程中,我深深感覺到,區分好的創業家和「只是開了間公司」的創業家的關鍵正在於反脆弱性,因為創業這條路本身就是充滿不確定性的,產品開發時程不確定,市場接受度不確定,員工招募不確定,募資更是天大的不確定。


圖示
我曾經談過不少創業團隊有部分創辦人是還在學校當教授,或者還沒辭掉手上的大企業工作的,這些投資機會我多半在第一次談完後就會婉拒,不管他們手上的科技多麼先進多麼具有顛覆潛力。會藕斷絲連著既有職位和薪水的創業者是脆弱的,他們無法想像每個月沒有現金進帳的日子,因此我也無法想像他們未來面臨每個月營收掛零的日子。這樣的團隊也常常會出現雞生蛋蛋生雞的狀況:因為募不到錢,因此還有在領薪水的成員不願意辭職,這也是得團隊更加募不到錢,該成員就更加不願意辭職,因此和其他在燒自己銀行存款的成員產生嫌隙,最後分道揚鑣,連朋友都做不成⋯⋯


另外還有一類團隊是從大公司一起出來首次創業的人,他們在大公司工作時看到一些很吸引人的商業機會公司不願意做,他們評估一下覺得可以自己做,就跳出來開了公司。這樣的團隊比起前面那樣的團隊來說是堅強的,他們有專業在身,而且認為新公司的成功關鍵在於自己的專業。他們通常也不是好的風險資本投資對象,因為他們多半只是把應該在大公司裡面做的生意搬出來外面做,團隊成員對於既有產業的慣例也很難放棄,整體來說很難看到「顛覆」的潛力。而且我自己的經驗中,這類團隊通常在決定第一筆募資的金額時,並不是評估需要多少錢才能夠驗證假說、完成原型以及測試市場,而是以團隊成員原本在大公司的薪水乘上一年或者兩年,以及過去在大公司開發類似產品所編列的計畫預算等,加總一下就丟出來給風險資本家看,儘管這樣跟新創精神根本南轅北轍。


我們就曾經評估一個產品相當不錯的團隊到一半後婉拒出資,因為在那個時間點上創辦人在會議中當面告訴我們:「我團隊成員當初都是諾基亞裡知名的設計專家,因此我們應該領這樣的薪水才合理。」彷彿小孩子在跟爸媽要糖吃一樣的⋯⋯
真正的創業家是反脆弱的,他們不僅不逃避,反而會擁抱隨機亂數所帶來的應激,他們明白正因為這些不確定性,他們才有機會打敗大企業、顛覆市場。


我們投資組合中有一家新創,創辦團隊前一個新創是軟體新創,在與資金更為雄厚的競爭對手新創苦戰多年後,終於資金不繼敗下陣來。當他們創辦了新的公司來巴黎找我們募資時,我和合夥人邀請他們晚上去酒吧喝一杯,在輕鬆舒適的環境下,我們聊到了他們前一家新創失敗的經驗,他們既沒有怪罪資本市場沒眼光,也沒抱怨自己位在一個小型的、並不以新創聞名的城市(他們當時的對手位在倫敦),而是談笑風生地說著他們如何在完成倒閉手續後,重新仔細看過手上累積的平台使用者資料,發現在他們平台上的供應方們都反應出一個執行上的痛點,他們於是迅速做了簡單的市場調查,發現痛點是真實而巨大的,正等著被顛覆,因此關閉公司的文件上簽章墨水都還沒乾,他們已經著手成立新公司,並開始熱烈討論著啟動和募資的策略。


那晚我們總共喝掉三瓶2009年的波爾多紅酒,隔天我們就承諾投資。取得我們的前種子輪投資後不到半年,之前從未做過硬體的他們帶著新完成的原型機來到了倫敦,向當年投資了他們前間公司競爭對手(現已為歐洲知名獨角獸新創)的歐洲頂級風險資本家提案,幾個禮拜後就拿到對方投資承諾,連同我們的追加投資一起完成了數百萬歐元的種子輪募資。


這樣的反脆弱團隊,就算現在的公司兩年後又倒閉,我們還是會毫不遲疑地投資他們的下一間公司!


*作者為台灣大學電機畢業,在台灣、矽谷和巴黎從事IC設計超過十年,包含創業四年。在巴黎工作期間於HEC Paris取得MBA學位,轉進風險投資領域,現為Hardware Club合夥人。